弟弟从乡下捎来两块土布,弟弟说土布是母亲亲手赶制的。土布白底衬着紅黄相间的条纹,像彩虹一样,煞是好看。
其实,对于土布我并不陌生,可以说我是穿着土布长大的。土布又叫粗布,是用棉花纺制而成。小时候家里比较穷,买不起机器织成的“洋布”,只有穿母亲手工纺织的土布。
每天晚饭后,我趴在昏黄的油灯下,一边写着作业,一边听着母亲的纺车发出“哧哧哧”的低鸣声,似微风中颤动的蒿草。母亲右手不断地摇动着纺车,左手高低起伏从纺锭上抽出长长的白线。不大会功夫,纺锭上一个个鸭蛋般大小的线轴被取下,放到母亲旁边的竹篮里。有时,我都睡上一觉后,仍然望见母亲坐在纺车“哧哧”地纺织着,旁边的竹篮内盛满了一筐白白的 “鸭蛋”。由于母亲白天又要下地干农活,所以纺线、织布只能要母亲夜里完成。
纺出的线轴通常由母亲先用颜料染成黑、红、黄、蓝等不同的颜色。晾干后才把它们缠裹到织布机上。织布机都是木制的,似乎大多数家庭都有织布机。据说,织布机通常是女儿出嫁时娘家陪送过来的。谁家的姑娘心灵手巧,能找到一个心仪的婆家,一定得有一手织布的好手艺。母亲说她十六岁时就能织一手好点布料。
坐在缠好线的织布机上,母亲双手攒动着木梭像鱼儿一样在一排经线中穿梭。双替地踩动踏板,发出“咔叽咔叽”的清脆声。水一样平整的布面在经纬线的交织下,缓慢地流出来。一个星期左右就能织成一块色彩艳丽的土布。由于我们家姊妹比较多,需要的布较多。所以,每天晚上都能看到母亲坐在织布机上熬到深夜。
织出的土布经过绛晒后,会被心灵手巧的母亲给我们做成各种不同颜色的衣服。有热天穿的马褂、短裤;还有冷天穿的棉袄、棉裤和棉鞋。当然,家里的铺被、铺面全都是母亲用土布缝制而成。就连土布剩下布头布料,也会被母亲兑成各种麻叶状的花色,再缝制成漂亮的花书包。那时,背着新书包走在同学面前别提多神气了!
不知从何时起,土布开始淡出人们的生活,粗布衣也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,而母亲的织布机早已成为古董“珍藏”的故乡的土屋中。取而代之,是由机器生产出的各种色彩艳丽、款式新颖、玲琅满目的时装。人们的身上早已脱胎换骨,洋气十足。土布也渐渐成为人们心中的记忆。
今年春节,妻子从商场花两百元钱买了一块土布。妻子说她从电视里看到,土布对人体养生大有好处;商场里的土布卖的老火了。来我家过年的母亲听后,感叹地说:“原来只有穷人才能穿的起的土布,现在又被城里人看成了香饽饽。唉—世道变化真怪! ”
或许是说者有意。母亲回家后,从集镇上买了好多棉花,又重新装上她的纺车和织布机。不分昼夜,加班加点地给我们赶制出两块土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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